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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年-小说』陪我饮一壶日照青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今年单位发的防暑茶是日照青,正是菡最喜欢的那一种。当菡把茶叶领到手时,心里的喜悦无以言表,家里的日照青刚好用完,倒是省了一笔不大不小的开支。

下班回家,菡就冲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雷大声叫道:“嗨,猜猜今天我们单位发的什么茶!”雷从厨房里探出头,瞧着老婆一脸喜气的模样,不冷不热的说:“别告诉我,你发的是日照青哈!”“哇,你真厉害,神机妙算啊,就是日照青。”菡放下手袋,坐在餐桌旁,顺手拿起果盘里的一支香蕉,一边吃着,一边对着雷兴高采烈的叫嚷着:“真好,家里的茶叶刚用完,这下可好了,省得去买了。”“我还指望着你发别的呢,茉莉花茶也好啊,换个口味,日照青,我早就喝腻了。”雷在厨房里念叨着,菡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雷忙碌的样子,笑道:“嗳,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可爱?就是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像个大厨,特威风特帅!”雷故意哼了两声,“甜言蜜语,非猖即盗,说,做了什么亏心事?”菡调皮的笑了笑,站在雷的身后,轻轻的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矫情!”雷笑着掰开菡的手,“去扒点蒜,一会拌黄瓜。”菡拍拍雷的脊背,走回客厅,从碗柜里取出茶壶,转身回到厨房,对着雷道:“嗳,吃完饭,陪我喝壶茶吧,你好久没有陪我一起喝日照青了……”

“恩,女儿快放学了,你去接孩子吧!”

菡应了一声,出门接孩子。当娘俩回来的时候,雷已经摆好碗筷等着了。

晚饭是一天中一家人最快乐的时光,因为只有此刻,一家人才有时间守在一起。

“你的手艺真的进步了。”菡一边吃一边对丈夫的手艺赞不绝口,雷咧嘴笑了笑,“得到老婆的认可不容易哦。”菡笑了,“别冤枉我,我一直是奖罚分明的。”雷笑了笑不再吱声,菡的脾气他清楚的很,与她讲道理是最无效的沟通途径,沉默倒是不错的手段。乖巧的女儿不时在两人之间窜来窜去,偶尔把碗碟敲出声响,偶尔砸着小嘴讲述在幼儿园里的发生的小故事,还不时的插入自己的几句评论,俨然一副很成熟的样子。

吃完饭,雷拉着女儿去客厅看电视了,菡开始洗碗,洗衣服,拖地。

做完家务,菡洗净双手,取出日照青,端着茶壶走进客厅。“真的让我陪你喝这个啊!”雷撇了撇了嘴,“晚上喝茶对睡眠不好。”菡撅了撅嘴,做撒娇状,雷立马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喝,今晚就是一夜睡不着,我也要舍命陪老婆。”菡开心的一笑。她轻轻撕开包装盒上的胶带,小心翼翼的揭开盒盖,立马便有一股茶草特有的清香溢了出来。菡抬手伸进盒子内,用纤细的手指撮起一捏茶叶,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陶醉的说:“真香!”雷笑了笑,他真的想不出妻子为什么对这种名叫日照青的绿茶这么的偏爱。好像从他们结婚的那一天起,就没见她喝过别的茶。有时候,朋友们来访也会带来一些上好的茶叶,比如铁观音,龙井之类的,但妻子从来没有喝过,都转手送了别人。她说不喜欢。她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脾气很犟,自己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开始他还曾试着改变她,可后来才发现他所有的努力都是枉然,既然改不了,也就慢慢适应了她的固执和任性。除了脾气倔强这个缺点之外,她基本还算是一个好妻子,好妈妈的。

雷心里想着那些细碎的往事,不由把目光转移到了妻子身上,只见她正轻轻的捏了茶叶,很小心的放进茶壶,又很仔细的将开水缓缓的倒进茶壶里……整个过程,她的神情是那么专注,那么投入,似乎在完成一件很庄重的事情。雷一声不响的看着她熟练的表演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技艺,眼神里充满惊奇,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妻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手。结婚这么多年,他一直认为在生活上她不是一个很讲究的女人,对衣食住行好像从来没有过高的要求,是那种有情饮水饱的主。所以,当她那么全神贯注的表演她的茶道时,雷心里竟蓦然一动。他不由仔细的端详起这个朝夕相处了七年的女人,这一刻里的她让他感觉陌生而又新奇。

“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

“很久了吧!”

“跟谁学的?还有模有样的,像是那么回事!”

“无师自通啊!”菡调皮的看了雷一眼,继续道:“无论什么事做的久了,都会自己总结出一套经验来的,对不?”

雷没有言语但还是认同了菡的说法。此刻,菡已经把茶壶盖好了。雷忍不住把手伸出去揭开茶壶,只见一壶茶叶在开水的熨烫里慢慢的舒展开来,就像一只只绿色的蝴蝶在壶里上下翻飞起舞。他看得正入神,后背上被菡轻轻的拍了一下,“傻瓜,要焖一会儿才会好喝。”雷笑着指指壶内,“你看,老婆,真好看。”菡伸头看了看,“恩,的确好看。”然后抬头深深的看着雷说:“为什么总是喜欢咖啡呢?亲爱的,咖啡虽然浪漫但没有多少沉积的底蕴。还是喝茶好,品茶可以培养一种心境:淡定,静怡。”菡说着接过雷手中的壶盖重新盖好,静静的坐在了雷的身边。就像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她时,那么的娇羞,那么的腼腆。

雷看着安静的妻子,心头一热,轻轻的揽过她,让她的头刚好枕上他的肩。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审视过她了,原来她的脸上已经开始有了衰老的迹象,眼角不知何时浮现出几丝浅浅的鱼尾纹,她也不过三十出头吧,但生活的历练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许的痕迹。

显然,此刻菡也是十分动情的,她眼波流转,看着自己的丈夫,他的胡须大概又有几天没刮了,在他唇角疲倦的舒展着,像一丛乌黑的草。菡不由自主的轻移脸庞在那簇短须上轻轻的摩擦,痒痒的,酥酥的。雷刚想凑上他的嘴唇,菡娇笑着躲开了。一旁的女儿看着不说话只微笑的父母叫嚷道:“怎么了,都过来给我看电视。”菡与雷相视一笑。

时候也差不多了,菡说着,转身走到茶几旁,提起茶壶,斟满两个茶杯,杯子还是去年三八节的福利,两个做工精巧的情侣杯。

“这是第一泡,品尝一下什么滋味?”菡把茶杯递给丈夫,雷不声不响的放在唇边,沾了一下,“亲爱的,有点苦,有点涩。”

“恩,很像我们刚结婚那会的日子,对吧?”

“准备嫁给你的时候,你家徒四壁,所有的人都劝我不要嫁给你,说你一没学历,二不英俊,三没本事,四没大志,可我却没有嫌弃你,我看中的是你的善良,你的忠厚,我以为这样的人肯定能陪我一生一世。婚礼呢,也是好简单,简单的没买几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买贵重的电器,人家的婚礼都很气派,可我们的婚礼却很简单……”雷点了点头:“是啊!所以啊,现在每次参加朋友的婚礼时,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我很对不起你。菡,我们的婚礼真是太寒酸了,你嫁给我,真的是委屈了你。”“也不能这么说,婚礼形式是简单了点,但你对我是真的好,无论婚前还是婚后,你始终对我很好,这就够了,雷,你一直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也一直在尽力的给。你的付出,我看得见。”

“刚结婚那会儿的日子啊是有点窘迫,但心里是甜的。对不对?就像这第一泡的日照青,入口苦涩,但后面细品,却也香的浓郁。此时的味道虽然不是最好的,但确是茶意最浓的时候。谓之曰:日子是清贫的,但爱情是浓烈的。”菡轻轻将女儿拥在怀里,脸上散发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色。雷则沉默无言,品着第一泡的日照青,当年的一件件往事闪回脑海。

“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啊!”雷伸手将妻子女儿拥了过来。

菡笑了笑,把女儿送进丈夫怀里,起身向茶壶里添了一些水,悠悠的道:“来品品这第二泡,第三泡的日照青,这是味道最好的时候,最初的苦涩已然淡去,沉积的馥郁甘甜之味已经彰显出来了。入口的味道好喝了,但仔细品味你就会发现茶本身特有的韵味也已清淡了一些。就像经过了磨合期的婚姻,最初的热烈淡去,剩下的是对昔日爱情的一种恬淡的情怀……”雷细心的听着菡的描述,第一次感觉到她思想的深邃,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一直在他面前转来转去的安静的女子竟然有着这么深刻的生活感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了她。

他一杯又一杯的接过她递过来的日照青,慢慢的品,细细的尝,思绪在菡的轻声细语里又回到了过去的美好时光里。“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偏爱日照青?”雷摇了摇头。“因为当年你在茗香居向我求婚的时候,我们喝的就是这种日照青。你忘记了,但我却一直记得。日照青的味道就是当年你向我求婚时,我心里爱情的味道。那样的味道,让我一直在怀念,一直在铭记。”雷的眼睛里倏然涌出一股炙热的晶莹。“菡——”“是啊,平淡的生活里,我们的确很容易忽略一些东西,也很容易遗忘一些东西,就像这壶日照青,在反复冲泡之后,势必会味淡如水,但只要你有心去品评它由浓变淡的过程,你就可以发现:其实,婚姻就如这壶茶。一杯完整的茶就该是这样的色彩丰富,滋味万千,期间永远交织着苦涩,浓郁,芳香,清冽,甚至是饮到最后时的无色无味……谁能让一壶完整的日照青,只有芳香与甘甜,而去其苦涩与清淡?甜美芳香时,你饮,苦涩清淡时,更要饮,那才是一份完整的婚姻,一段丰富的人生。”

雷紧紧的握住了妻子的手,菡的眼眸里涌动着柔情的泪光。“亲爱的,在你感觉到我们的婚姻平淡如水,沉闷无味的时候,不妨抽点时间来陪我饮这一壶日照青。静谧的夜色里,温暖的烛光中,你我就这般的素衣淡茶,执手相看,回忆一下我们的从前,想想我们的以后,我不再是争艳求名的陌上花,你也不再是追名逐利的璞中玉,愿我们就这样笑对尘世风雨,相守一生。“好!菡,相守一生的不只是我们,还有我们的宝贝。宝贝呢?”两人转眼一看,小家伙已经在沙发睡着了,睡梦里嘴角还漾着甜蜜的笑容。

“老婆,你该休息了,我答应你,以后我不喝咖啡了,我要经常陪你饮这杯日照青!”

菡调皮的一笑,“不用经常,偶尔就好,日照青这杯茶,我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品!真的,老公,但愿婚姻之于我永远是摆在面前的这杯日照青,即使最后平淡如水但却依旧是独有情衷,爱情之于你永远是众里寻他千百度,伊人仍在灯火阑珊处的那一次次的暮然回首。”雷深情的看着菡,用力的点了点头,把妻子紧紧的拥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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