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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新锐力】同林鸟(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冬日的早晨,寒气逼人,阳光还未从云层透出,天灰蒙蒙的,一如小黄的心情。

小黄这几天情绪很低落,单位里一个要好的女同事小李查出了癌症,还是晚期,年仅35岁。这几年,基本上是一年查出来一个,有的轻,有的重,而且有几个永远倒下了,再也不会出现在面前。这到底是怎么了?物伤其类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了自己了呢?同事们都不免人心惶惶的,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白菜——蔫了吧唧的。

近几年,单位连正常的体检都不敢组织了,就怕查出一大堆的问题,人心不稳,怕影响工作。可是现在大家的健康意识都比较高,自己花钱到医院去体检的不少;还有一部分是被病逼去医院的,检查结果一出来,健康问题一大堆,想逃避都不行。

小黄也经常觉得自己不舒服,看有关健康指南一类的文章时,常常对号入座。自从身边同事小李查出毛病后,她更是坐立不安,一会儿觉得头疼,一会儿觉得胸闷,看啥啥不顺眼,干啥啥都不顺,感觉是老天爷在跟自己玩闹。

今天又是一堆工作,还无端端地挨了领导批评。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小黄感觉寒气直往衣服里钻,像是一条冷冰冰、黏糊糊的蛇,让人恶心、眩晕。抬头,太阳刚刚施舍的那几缕阳光也被收了回去,一切都显得毫无生机。小黄闭了闭眼,想把领导那斜视的眼神,难看的脸色,还有那尖酸刻薄的言辞,统统从眼前甩去,可这不过是徒劳,领导的一言一行像个影子般一直在小黄身边打转,整得小黄快要疯掉,一整天脸上都没出太阳。

吃过晚饭,老公兴致很高,冲小黄挤眉弄眼,唱着不知从哪学来的酸调调,然后又关好浴室门洗了大半天,还陶醉在自己鬼哭狼嚎的歌声里,让小黄想去方便都不得成。敲不开门,小黄憋得不行,只好在阳台找了一个废旧花盆解决了内急。一阵冷风吹来,小黄打了一阵冷颤,赶紧提了裤子。同时心里燃了一天的小火苗也开始往外窜了。回到卧室,更是抓心挠肝的不好受,就换了睡衣歪在了床上。

老公从浴室出来,冲小黄傻乎乎地展示着一身腱子肉,嬉皮笑脸凑过来。

“啪!”巴掌声响起的瞬间,老公愣了,小黄也愣了。她看看自己的手,难以置信怎么就扇了老公一巴掌呢?惊讶、委屈、恼火,说不出来的情绪涌了上来,没等老公发怒,她却先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公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这肯定是自己惹着媳妇哪儿了。

“这是咋了呀?媳妇,谁欺负你了?”

“谁,不就是你吗?人家不舒服得很,你光想着那档子事,光图自己快活。”

“我屈呀!媳妇别哭了。你不舒服咋不吭声呀?你给我说说,哪不舒服了?”

“我哪里都不舒服,浑身上下不好受。气急胸闷,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这不是病,是心情不好。来,老公抱抱爱爱就好了。”

“爱你个大头鬼,我是怕自己也像前面走了的同事一样……”

“哎呦!媳妇儿,你不会有事的,别胡思乱想啊,心情放松百毒不侵。明儿我给你买个包包,包治百病。”

“谁要你的包包了?我不要,我要去医院检查。如果有病了,我就等死;如果没有病,你再给我买个名牌包。”

“行,明天咱去医院啊。媳妇儿说怎样就怎样,只要你开心就好。要不你现在再打我一巴掌,老公身上正痒痒呢。”小黄忍不住破涕为笑,捶了老公两把,依偎在老公的怀里。

第二天一大早,夫妻俩就驱车去医院。

“老公,要是我跟小李一样你咋办?”

“胡说八道啥!”

“我说的是真心话。人家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到时候你也会飞吗?”

“飞,我绕着你飞。我就是一只花蝴蝶,围着我的美人花飞呀飞,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哼!说得好听,也不知道……”

“一大早,不说这些晦气话。不说哦,检查完了再说行不?我的美人宝贝。”

到了医院,挂号,就诊,各项检查,结果令人满意,除了有点小炎症,其他都挺好,俩口子高高兴兴走出了医院大门。

“老公你看,那俩吵架的咋那么像小李和她老公?”

“可不就是她俩嘛。”

“小李瘦了不少呀,她老公咋那样呀?生了这么重的病还在跟她吵,有没有人性啊?我得过去……”

小黄咬牙切齿,却被老公拉住了:“你也不了解情况,别去添乱啊。”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到了生死关头就露出了本性。看你现在说得怪好听的,真到我生病了,也不知该咋整咧!”

“你看看,你咋又胡乱迁怒呢?赶紧走吧,你只请了两小时假。”

小黄回到单位,一同事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黄呀,我今天上医院见小李老公和她吵架呢。她老公咋那么不是东西呀!”

“你也见着了?”

“大难来时各自飞呀!肯定是不舍得钱吧,他那男人平时抠索着呢!买个烧饼都犹豫半天呢。”

小黄低下头,鼻子酸酸的,有什么东西从眼睛中溢出,滴到鼻尖尖上了,一晃一晃的落到地面上,晕湿了一小点点,小到几乎看不见。可是有些东西还是无法掩藏呢,可怜的年轻的好朋友小李呀,难道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吗?老公的无情或许会让死神的脚步来得更快吧。

小黄原本是想要去小李家里看望她,可是忽然间就不敢去了。她怕,怕看见小李目光里的惨淡,怕感受生命力悄然的流逝,怕那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感。人呀,在大自然的面前总是如此渺小和脆弱,随时会被风吹云散掉。

过了几天,单位号召给小李捐款,同事们心有戚戚,都很积极。小黄也捐了,但是心里很不舒服:老公都靠不住,靠这点捐款能干啥?

捐款之后的那天晚上,小黄正在家看电视,竟接到了小李老公的电话。

“干啥?有事吗?”小黄带着气,说话语气很冷。

“黄啊,你和小李关系好,你做做她的工作吧。”

“做啥工作?让她给你省钱呀!”

“你,你,你咋这样说?”

“你让我咋说?平时抠索也就算了,现在人命关天的时候,你想让我劝她等死?”

“瞧你说的,我是那样人吗?你听我说啊,我打听到一种新技术,据说治疗她这病很有效,只是费用昂贵,而且不报销,我的意思就算有一丝希望也得治啊。可是小李不干,她怕把钱花光花漏了,剩俺爷俩没法过。小叶子才5岁呀,我不想让她没有娘啊,我得想办法治好她。”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小黄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两口子是因为这个闹别扭。看来还真不能听那些流言八卦的小道消息了,害死人呢!小黄顿时内心充满了羞愧,暗骂自己小女人心态,作为好姐妹,不去弄清事实,不去安慰好友,只会呆在一边瞎抱怨,不由也哽咽起来:“行,我,我明天就去你家找她。你也别哭了,你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你得坚强起来啊!”

放下电话,小黄这胸口可算是舒坦了些。钱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人情啊!对于病人来说,亲人坚定不移的关爱才是最重要的。

“对,我一定要让小李振作起来。既然有了新技术,那就有了希望。”小李暗暗想着,“老公,老公,快来!你不是平时收藏了很多励志的故事吗?像上回那个七十岁得癌,靠心态,靠锻炼,现在仍然活得很灿烂的那个,一并找出来,整理好,我明天拿给小李。”

“好咧,老婆。”

夫妻俩头碰头坐在电脑旁筛选文章,老公时不时偷香一个。

小黄暗自感叹:林中鸟也有靠得住的啊!自己大概是被当下紧张的工作节奏弄神经了。她看看身边的老公,真是越看越满意。

“老公,天不早了,咱歇歇吧。”

“还有一篇呢,请稍等一下。”

“傻瓜。”小黄螺旋式站了起来,抛了一个媚眼,“等你啊。”语气里平添了几分诱惑。

老公挠挠头,接着眼神一亮:“奥耶,来啦一一”关电脑,甩衣服,一分钟不到,准备工作完毕,进了卧室,急匆匆地走过去把小黄抱起,扔到了床上。一场酣畅淋漓的肌肤相交之后,夫妻俩弯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老婆,这次检查虽然没啥大问题,但咱也得提高警惕。从明天开始,咱俩一定要按时坚持锻炼,你可别再赖床了啊。”

“嗯,老公,我听你的。”

“平时心放宽点,工作做好就行,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名啊利啊都别太放在心上,给咱咱就要,不给拉倒。”

“嗯,老公,我听你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抱团飞。放心吧,啊!”

“嗯,老公,我听你的,再也不瞎想了。”

夜深了,四周静悄悄的。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鸟鸣,紧接着是另一只的和声;月亮透过窗户照在床上,很柔和。

小黄躺在丈夫怀里甜甜地睡着了,嘴角边还挂着灿灿的微笑呢。或许在她的梦中,同事病情好转,大家都幸福安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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